懵懂年代 日记选篇 电子厂
1994.2 广东番禺
没什么好想的了,我必须向阿宝借到200元,来这里上班。因为再拖下去,我不行了。只要能像工艺厂的那些年轻人一样,有活干就行。
他们能呆,我为什么不能?
晚上在金阑轩,我在舞厅门口向一位服务员小姐说:“请帮我叫下帅哥,就说他同学找他。”
我给阿宝看了“录用通知”,他说:“这个地方我知道,是很差的地方。”
“可是我一定要去,我不能在林头那边住下去了。”
“你好好保重,那里并不好。”
进电子厂,很快得知:这个厂简直是个圈套,长期招工,收取员工的押金。工资很低,一个月三四百元还得拼命干。
我已有心理准备和打算,没有被这些吓倒。我可以接着找工作,到时换一个地方就是了。
上班都是做灯饰加工。有闪光灯串插接、装盒、验光。大伙一起做,工作起来很机械乏味。不过大家以苦为乐,上班时天南地北一起聊天、说笑。员工中有广西、四川、湖南、江西等地方的人,女孩子也不少。
我最先认识了许多湖南人,他们很随和,人也多。一个湖南年青人待人很友好,教我如何做那些操作。他没钱抽烟,向我借了五元钱,但过几天他走了,没有找我还钱。我没计较在心,只因为,这是环境对人的必然造就。他身无分文,拿什么还我呢?
在寝室里,一个湖南小孩(十三、四岁)知道我是湖北人,告诉我有一个湖北的女孩,并且去把她叫了过来。湖北女孩叫杨梅,十八九岁,很有气质,身材高挑,眉目清秀。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很能干的女孩,只不过可能工作不如意,脸上泛出少许忧郁。
她见到我很高兴,问这问那,告诉我她是通山人。是老乡就多了一份亲热感。
有一个贵州人叫罗明亮,因为是同姓,我与他很快成为互相帮助的朋友。他高中毕业,是布衣族人。
有一个江西军人,刚从部队转业,来广东打工,找到这里。
上班的时候很无聊,打发时间不容易,于是我们谈天说地。
“你们退伍军人可以去当保安呀。”我对江西兵哥说。
“当保安有什么好的,以前我在部队里当过地方保安,一点味也没有,我当腻了,以后再也不当保安了,干啥都好。”兵哥说。
我又问湖南小男孩:“你这么小怎么不在家读书?”
“我与家里人关系不好,我躲着出来的。”
罗明亮告诉我,他是少数民族的,但他那里与汉族人一起平凡接触,都同化得差不多一样了。只有没读过书的人才不会讲汉语普通话。他又给我们讲一些布衣族人的方言,我们当然一窍不通了。
有一个广西女孩长得黑黑的,大家称她为“黑妹”,她讲话同广东话相近,所以我们都要跟她学习,也开玩笑。
有一个湖南妹子很漂亮,但高傲似不可侵犯,只有小男孩才与她说笑。
时光其实也容易打发,一天一天过得并不慢。
有一个广东佬也来这里上班,大概三十五岁,看上去傻里傻气的。他看到挣不了多少钱,就懒得上班,白天到处去玩,晚上来这里住宿。我也同他出去玩过几次。他给我看他的存折,最多时有四五千。他说:“以前我挣了不少钱,那时住旅馆一天要花掉一二百,现在都花完了。”
二十多天过去了,厂里要发上月工资了。通过核算,老板(我第一次见到)贴出一张员工工资表。最高的几个人有300多元。广西黑妹本来有200多元,但无故旷工4天,每天扣30,只剩80多元。
我来不久,上个月只有几天班,所以是44元。当我打开信封时,少了4元。我去告诉老板婆,她补了我4元。4元可不是小数目,够我早上吃好几次荷叶棕子。
湖南小男孩刚好上月没上到班,没有工资。他终于表现出孩子的本色,呜呜地哭起来。
晚上,几乎所有人都出去吃东西。
可是第二天,有个四川妹在寝室里呼天抢地。想往日,这个四川妹一副大姐模样,有说有笑,做事也没人赶得上她。她能干,也体贴而有几分可人的傲慢,是一个典型的四川辣妹子。那时与今天这副模样可大不相同,是什么事令她如此伤心呢?
“坏了,有人偷了她的钱,连身份证也拿走了。”
“这可麻烦了。肯定是今天刚走的那伙人干的。”
没有钱可以挣,没有身份证,麻烦可多了,不说出去找工作,晚上出去玩都可能遭罚款。
这天,我和罗明亮去我表哥处借到老乡一辆自行车。表哥说:“昨夜湖北人与湖北人打群架,很多通城人。真是没意思,湖北人都是自己把自己的名声搞坏了。”
我们出去找工作,一直去了莲花山。
“发了这次工资,大家都忙于找新工作,没有人愿意等下个月了。”罗明亮说。
这天,我们都没上班。
有人来卖方便早点,我为杨梅也买了一份。
罗明亮骑车不稳当,不能带人,一直是我骑车带着杨梅。
经过旧水坑,我们又沿路去莲花山。
在莲花山镇,骑在后边的罗明亮刹车不住,撞着了他前面刚停下来的小客车。车上几个大个子冲下来,不问青红皂白就去打人。罗明亮忙举起自行车来挡,但还是让那些人狠踢了几脚才罢休。
罗明亮追上我。还好,他没有明显的伤处。
回来到市桥,又到处玩。只是罗明亮那骑车技术实在令人担心。
杨梅坐我的单车,她很机灵,上下车动作轻巧,我常感觉不到,所以对于我骑车并无妨碍。人多时,我的车几乎静止下来。
“小罗,你真会骑车的。”
“在广东能骑好车,在世界任何地方都能骑好车!”我笑言。
今天,我们正在上班,工艺厂的管理者把那个江西兵哥叫了去。
我们知道,有麻烦了。
江西兵哥这些日子上班常睡觉,并且出言倔强。有一个四川恶妇几次反映了这些情况。兵哥常与他们争吵:“没钱我干什么活!”他胖乎乎的带娃娃气的脸,看上去很老实,性子耿直。
一会儿兵哥从那里回来了,满脸血色,还有白块。很明显,在刚才的吵闹声中那些人打了他。他受了怨气,一声不哼。
过一会儿他小声说:“你们看我手里一直攥着这把凿子,但还没有动手。”他似乎有些后悔。
晚上,江西兵哥不能住在这里了。“我去市桥,可能会找到熟人。”“我们下班去找你。”
下班后,几乎所有的男员工都上了街。最后我们在一处避静巷子找到江西兵哥,他坐在台阶上。
湖北兵哥对大家说:“明天,最好就明天,我们合力与他们打一架,教训那帮家伙!”他手持车锁链。
没有人反对。
“你不用动手,只防御。”湖北兵哥很关心地对我说,我想,该出手时还得出手吧,在读蒲师时,我们一伙也跟校外的混混打过架。
湖北兵哥和几个人留下陪着江西兵哥,其他人都回宿舍。
东北大汉对我说:“这以后你跟我走吧,我保你有饭吃,说不定也可赚大钱!”
luopurong by 2010-2-25 15:13:00 阅读全文 | 回复(3) | 引用通告 | 编辑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