懵懂年代 日记选篇 厚信公司
1994.3 广东番禺钟村
番禺钟村正在起步发展,有很多新工业区厂房正在兴建。
我们正在玩,无意中看到一则小广告:招工,招有耐心的高中文化程度的配色员一名。时间明天下午。
我心里暗喜,这也是适合我的工作。配色员,就是调配颜色了,我爱好美术,有这方面基础。
次日。
终于他们拿到我的中师毕业证。他对我笑笑说:“这么大一本!”确实,好多应征者的证书比不上我的半个大。
他又拿来二张色卡让我分析其中的颜色。我说:“这张是紫蓝色,里面含红、蓝、黑色,那张是……”我想,我说得差不多。
李丹(后来知道的名字)来问一个应聘者:“你说赤橙黄绿青蓝紫加在一起是什么颜色?”她问得并不科学。
“白色。”
李丹又来问我相同的问题。
“是黑色。”我回答得也不科学。我看到她眼里流露出满意的神色。
下一步才是笔试。有十几个人坐到餐厅里的桌子上,每人发下一张考题。
题目都是智力题,图形分解组合的较多,考人的反应、想象能力,并没有高中文化题。
我发挥所有能力,将大部分做完了。并且最后一个难的附加题也做了。
有一个男子来阅卷,他有些跛。
他改到我的试卷,打了许多“√”,有60多分。只可惜最后那个附加题花费了我大把时间,却不改它。
轮到我面试了,改卷的人微笑着对我说:“我是李主任。你以前做什么?”
……
“你什么时候可以来?“
“明天就可以来。我就在市桥,只去拿东西。”
“那好,今天你就可以搬过来了。”
我第二天上班了。
领班江伟对一个24岁左右的女员工说:“袁辉,你带个徒弟!”
“这两天你先熟悉一下各种色料和它的编号。”
1994.4 厚信公司
这天晚上,下班早,康乐室成了舞厅,大伙儿在组织跳舞。
我也去参加。
有两个女孩子一起跳得很好,其中一个微胖的女孩很漂亮,面容体态都很像大凌,看上去很可亲。
我请她跳舞,她微笑着配合,她的舞跳得很熟。
整个晚上,几乎都是与她跳舞,她还教我一些新的步子,我很快学会。她的另一个女伴比较沉着,孤傲。
几天后我去问涂布车间的胡春:“检纸班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?”
“松青。”
“她多大了?”
“人家都有儿子了。”胡春见我问个没完,似乎有点不耐烦。
“不可能吧,你是不是骗人!”
“骗你干嘛,她丈夫叫……
1994.5
今天,罗明亮来找我。他说:“我们与那些家伙打了架。很多人都走了……
杨梅也走了,去了她老乡那里。”
1994.6 顺德陈村
我仍去浙江夫妇的店里吃小笼包,主人说:“你同学可能要来吃,你在这里等他吧。”
终于周光来了。
好久不见, 一股无限的深情使我起身,与他紧紧抱在一起。
店主乐呵呵的笑着说:“你们都有了工作,这下好了!”
周光和我谈起他的故事:
我从西部牛扒城辞工要走的前夜,想到我的落泊,想到家人的嘱咐,想到自身的孤单,难以入眠,就吹起了笛子。我因为要走了,心情轻松无比,我觉得那次是我吹得最好的笛音了。我心情平静而专注地吹着时,奇迹出现了,一个漂亮女孩满脸泪水走了进来,她说:“你吹得太好了,我知道你是个好男孩儿。”她也想朋友,想家,我们谈了很多知心话。那种同命相连之情境真是令人难忘啊!……
1994.7 厚信公司
因我一直努力工作,主动加班也多,差点与袁辉同时升为技术员。
李主任(台湾人)又招集大家开会,主要是新来实验室、混合室的人。我们学习PU、PVC的生产过程及原理,各人发了学习资料。
李主任讲授后,认为我学过色彩,又有经验了,又当过老师,就让我为他们讲解色彩知识。
在讲对比色、互补色时,一个请来不久的台湾技术员进来说:“怎么我们的补色定义同你讲的不一样?”我说:“以前我们都是这样定义的。”他没有再说什么。
后来,我想是我自己弄混了。
公司请来了三个搞电脑系统的,都是武汉人,有两个与我同寝室。
一个年轻人高大英俊,叫文斌,他很随和。
“他们给我的底薪是1000元。”
“我只是搞电脑硬件安装维护的。”他指着另一个同到的年轻人:“他叫黎明,是我同学,他是搞电脑软件的。”
“我师傅是电脑高级技师,很信任我们,带我们来。他承包了厚信公司的电脑工程,有几十万的合同。”
1994.8 厚信公司
我审请到实验室工作,主要是我喜欢清静,当然也包括轻闲,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想学更多的技术。
实验室可谓人才济济:一个厦门大学,梁“博士”,两个贵州大学,还有大专中专生多名。
我刚开始分配在打样组。
吴丽是个贵州女孩,清灵纯静,一脸善意的微笑。她正带着几个员工学习。我虽然不用尊她为老大,但还是想跟她学点什么。
当然学到了一些。学到了一点她的一丝不苟,精益求精。做每一件事,她都是追求百分之百的准确无误,这正是我所缺少的态度。
每次实验室要大搞卫生时,潇老师都反复要求我们做到所谓的“一尘不染”,我正是跟吴丽学到的。
吴丽说:“经常站着上班,我的脚都要肿了。”她很喜欢儿童体操,刚好我记得,她就跟我学。
站久了,脚累的时候,我们的解决办法是打开工作台的柜子门,坐在门上。
实验室与总办公室是相邻的。前台来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坐班,只是接接电话。她是苏州的,姓倪。可是没过多久,她坚持要来实验室上班。她说:“坐那里太没意思了!”
1994.10
今天玩得很开心。
我们实验室湖南姓王女生过生日,梁主任和潇老师等不来参加庆祝活动,却各出现金资助我们(他们都是台湾人,习俗不一样?)。因为一下子花不了,所以今天我们就去了飞龙山庄游玩。
山庄有很多《白蛇传》里描述的景点,我们还去开山地赛车。
游人如织,我们也拍了不少精彩的照片。特别是看到了无数的各种各样的蛇类和人蛇表演,这广东人对蛇还真是情有独钟。
1995.1
又要过年了。
这些日子很开心。公司昨天搞了个聚会,虽然我没有好运气抽到奖,但都高兴了一番。现在又为我弄到一张回家的火车票,北京特快。我不用到达北京,看来是浪费了。不过听说这个车是绝对卫生,也不会拥挤,想起刚来广东时挤火车的情景就后怕。贵州的几个是买的飞机票,都是用有关台胞的证件才能买到的。
午餐时间,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开动一台推高机。爬上去发动,前进后退都没问题。接着我去试着举起一大铁桶树脂。夹住,抬升,没问题。退后,转向,不行了,怎么都转不到位。放回原位吧,前进——只听得几声巨响,推高机机械货叉一连撞变形了几个铁桶。吓得我赶快停下,想想问题不算大,躲开了。
1995.3厚信公司
人事有很多变动。
我们看到公司忙碌不停,大家都在忙于工作,但这只是表面现象。
公司还是出现亏损。
“现在是越生产亏越多。”
仓库里运来大批的客户退货,质量问题一直困扰着领导阶层。
机器设备和原料从台湾来这里,好像是水土不服,因天气、湿气、电力不稳定、员工操作等诸多问题而产出不足,耗损过大。
我了解到有的台方高层人员与大部分大陆方底层人员沟通不足。有的台方高管喜欢骂人,有的时候不留情面地批评。
很多打工人本来就无所谓到哪里工作,所以一般是沉默应对。但一旦发作,便不可收拾,要么当即辞工走人。这里面包括很多工作中的精英骨干,是很可惜的。但好像很多有能力有一技之长的员工走后会找到薪水更高的工作。
当然员工内部也有一些不好的行为。有的员工偷盗公司物资,有被抓开除的。我看到有的员工因私愤而损毁公司材物,有的员工因疏忽而浪费昂贵的防水剂、离心剂。
产品水点问题和产品色斑问题也迟迟不能解决。
混合室曾经我的师傅袁辉走了。
后期印刷处理系统领班走了。
实验室也有几位技术人员被其他厂家挖走了。
一位推高机司机在厂内造成人员脚残事故走了。
李主任因家庭问题离开了。
有位台高管带几个技术员去厦门另谋高就了。(有人约我一起去,但想到这边有我好多同学,我没答应。)
台资董事易主。
公司还要裁员。
梁主任同我们讲:“实验室不裁员。”
1995.4
因为我包括我带的几个学员没有按实验室规定备份、存放、编号打样样品,今天梁主任严厉的批评了我。我几乎要哭了。
一气之下,我把好多时日来乱乱的一些样品,狠狠的甩给那几个学员,说:“你们现在就去补齐了!”
他们(其中有二个女孩),默默地收拾去了。
1995.4
公司组织员工旅游,地点是广东肇庆七星岩。
我们都玩得很开心。
这里有桂林一般的山山水水,风景着实秀丽迷人。坐小船游溶洞。七星岩还有很多摩崖石刻,有很多历史文化名人的字迹。
实验室的两个女孩子跟着我,一起走了很多路。她们都比较小,像小妹妹般。
有熟识的人过来开玩笑:“你一次带两个女朋友哇。”
1995.5
今天,我和一个车间主管闲聊。他对我说:“我发现,你最亏了!”
意思就是很多人都升官了,或另谋高就了,而我,还是跟以前差不多。
其实,我早就跟同学们说过了,虽然他们不支持,但我就是想跟他们混去。我好像更迷恋他们那“纸醉金迷”的生活。我的最大理由是:“来了广东,我一定要学粤语,现在我都没机会。你看你们都会说粤语了。”
阿豪现在是调酒师,他还教过我怎么调出“天使之吻”。
看到我这么执着,他们也只好默默认同了。
luopurong by 2010-2-26 14:41:26 阅读全文 | 回复(3) | 引用通告 | 编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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